谷歌2014年以6.5億美元收購DeepMind，被視為其歷史上最具戰略價值的併購。這筆交易背後，是一場涉及谷歌、Facebook與DeepMind創始人之間的激烈博弈，也是AI時代到來之前，少數人對這項技術命運的深刻押注。

    據《華爾街日報》近日報導，記者Sebastian Malaby即將出版的新書《無限機器：Demis Hassabis、DeepMind與超級智能的追尋》中披露，DeepMind聯合創始人Demis Hassabis與Mustafa Suleyman在談判中同時周旋於谷歌與Facebook之間，最終以遠高於谷歌初始估值的價格完成交易，並爭取到獨立安全監督委員會等罕見條款。

    這筆交易在2014年1月底正式落地，彼時OpenAI與Anthropic尚未成立，AI尚未成為資本市場的核心敘事。然而十餘年後，谷歌對DeepMind的持續投入已被證明是其在AI競賽中保持領先地位的關鍵基礎。

    派對上的戰略對話：收購的起點

    2013年6月，演員Talulah Riley在紐約Tarrytown租下一座城堡，為其丈夫埃隆·馬斯克慶生。

    谷歌時任執行長拉里·佩奇（Larry Page）在派對上見到DeepMind創始人Demis Hassabis，隨即提議兩人散步。

    佩奇向Hassabis拋出直白的問題：若終極目標是構建通用人工智慧（AGI），他又何必費心去想著成立一個獨立的DeepMind公司呢？“你為何不利用我已經積累的資源？”佩奇問道。同時他表示，最近收購了幾家人工智慧公司，正在尋找下一個目標。

    Hassabis後來回憶道：“他當時基本上是在告訴我，也許你可以創辦一家像谷歌那樣的公司，但這會耗盡你職業生涯中最寶貴的時光。但如果我真正的使命是打造通用人工智慧，那我為什麼不利用他已經積累的所有資源呢？我覺得這個論點很有道理。”

    “我當時已經厭倦了四處奔波，為我知道是史上最重要的事情籌集資金，”他補充道，“我要去谷歌，拿到一大批計算機資源，然後解決智能問題。”

    這次對話為此後數月的正式收購談判埋下伏筆。

    談判桌上的博弈：安全條款與估值拉鋸

    2013年秋，Hassabis與聯合創始人飛赴谷歌總部，談判在主樓對面的一處商務辦公室秘密進行。DeepMind團隊一開始刻意迴避價格討論，轉而聚焦於研究預算與AI安全治理。

    Suleyman堅持要求設立獨立監督委員會，成員涵蓋科學家、哲學家等各界權威人士，對AI技術的社會部署擁有最終話語權。“基本邏輯是，我們必須為成功做規劃，”Suleyman解釋道，“在成功的情景下，不能讓谷歌創始人將AGI用於自身目的。”

    谷歌財務長Patrick Pichette透露，谷歌內部對AI風險同樣高度警惕。“我們認為AI就像原子能，”他說，“可以用來造炸彈，但如果足夠聰明，也可以用來解決氣候變化。”

    在估值層面，谷歌首席談判代表Don Harrison採用“每位工程師定價”模型，估算DeepMind約有30至40名技術核心人員，每人價值約1000萬美元。然而Hassabis與Suleyman提出的估值幾乎是這一數字的兩倍，令談判陷入僵局。Harrison事後坦言：“所有人都感到不安。”

    Facebook的競購：金錢誘惑與價值觀分歧

    為向谷歌施壓，DeepMind同步接觸了Facebook。Suleyman飛赴加州，與Facebook企業發展負責人Amin Zoufonoun會面。後者提出一套結構性方案：以較低價格收購DeepMind股份，但向創始人及核心團隊支付巨額簽約獎金，整體回報將超過谷歌方案。

    然而，Zoufonoun對AI治理議題的漠視令Suleyman心生疑慮。隨後，Hassabis親赴扎克伯格位於帕洛阿爾托的住所共進晚餐，並藉機進行了一次隱性測試。兩人先是探討了人工智慧的潛力，扎克伯格表現出應有的興奮，但隨著話題延伸至虛擬現實（VR）、增強現實、3D列印等熱門技術，扎克伯格對每一項都報以同樣程度的熱情。

    “這告訴了我所需要知道的一切，”Hassabis事後說，“Facebook出價更高，但我想要的是真正理解為何AI將超越所有其他事物的人。”

    晚餐結束後，Hassabis聯繫佩奇，表示希望推進談判。

    人才爭奪戰：加速交割的催化劑

    被拒後，扎克伯格迅速轉向，招募深度學習先驅、紐約大學教授Yann LeCun，授權其以近乎無限的資金組建Facebook AI研究團隊，並明確將挖角DeepMind人才列為目標之一。

    2013年12月，LeCun致電DeepMind核心研究員Koray Kavukcuoglu，開出大幅加薪的條件。Suleyman事後表示，那一刻他真的擔心DeepMind可能就此瓦解。

    Hassabis隨即向Kavukcuoglu透露了收購談判的秘密，並暗示此前被認為毫無價值的股票期權可能即將大幅升值。Kavukcuoglu選擇留下，但這一插曲也促使Hassabis敦促谷歌儘快完成交割。

    2013年12月底，谷歌團隊乘坐灣流私人飛機抵達倫敦DeepMind辦公室。谷歌傳奇工程負責人Jeff Dean要求審查Atari系統的底層代碼，以核實技術的真實性。Dean最終給出認可。

    交易落地：谷歌的讓步與6.5億美元的定價

    2014年1月底，谷歌以6.5億美元完成對DeepMind的收購。最終協議包含多項非常規條款：DeepMind團隊留守倫敦，軍事應用被明確禁止，獨立倫理與安全審查委員會得以設立，在一定程度上制衡了谷歌對該技術的控制權

    Harrison坦言，這些條款在谷歌董事會層面引發了相當大的阻力。"我面對的是一筆不僅涉及價格、還涉及削減我方對資產控制權的交易結構，"他說。最終，谷歌接受這一結構的核心原因在於對Hassabis個人的判斷。"如果沒有絕對相信Demis代表著我們AI戰略的未來，我們絕不會同意這種結構，"Harrison說。

    以今日標準衡量，6.5億美元不過是一筆小額交易。然而在此後十年間，谷歌向DeepMind持續注入數十億美元，使其成為全球頂尖AI研究機構之一。這筆交易的真實回報，遠超任何當初的財務模型所能預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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